他的话很轻,却在忙碌的人群中传开。
更多的老人沉默着加入进来,用枯瘦的肩膀扛起木石。
他们不是在修筑工事,是在搭建自己最后的防线,也是最后的尊严。
最关键的是,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武器。
无论男女老少。
其实顾氏子弟们早已说过。
毕竟无论事情到了哪一步,也没有让老幼卖命的说头。
可他拦不住这些人。
面对如今的状况,这些人的所有举动全都是自愿的。
城西铁匠铺,炉火映照着赵大锤淌满汗水和油污的脸庞。
他已不再打造枪头,铺子里能用的铁料早已告罄。
此刻,他正将最后几把柴刀、菜刀甚至剪子,放在磨石上,疯狂地打磨着。
他的小孙子,一个不过十岁的男孩,绷着小脸,用尽力气帮他压住刀柄,火星溅到孩子手背上,烫起水泡,孩子也只是咧咧嘴,一声不吭。
“爷爷,刀磨快了,能砍死那些坏人吗?”男孩问。
赵大锤停下动作,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孙子的头,看着那双清澈却带着恐惧的眼睛:“娃,刀快不快,看握刀的人心硬不硬。”
“待会儿————要是真有宋狗冲进来,你就躲到地窖里去,记住没?”
“我不躲!”男孩突然梗着脖子,“爹和二叔三叔都在城墙上!我要————”
“听话!”赵大锤猛地低吼,眼中血丝密布,随即又软化下来,声音哽咽,“你得活着————替咱家,也替顾家看看————看看这世道,到底能不能变好————”
“要是躲不过去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愈发的坚定:“那他娘就和宋狗拼了。”
“顾家的情,我们得还!”
院落一角。
王大山和李河并排坐在草席上,两人的伤口都已重新包扎过,但显然都远未到能战斗的地步。
王大山左臂的绷带隐隐渗血,李河腿上的伤让他无法站立。
他们沉默地听着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激烈的城墙攻防声,脸色灰败。
王大山忽然挣扎着,用没受伤的右手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塞到李河手里,布包很轻,里面是几块碎银和一枚磨得光滑的铜钱那是他攒着给老娘抓药的钱。
“小河,”王大山的声音干涩,“这个,你拿着。”
“我娘————就全靠你了。”
“后院的枣树,记得浇水————”
李河猛地推开布包,眼眶赤红:“放你娘的屁!王大山!银子你自己留着给你娘!”
“枣树你自己浇!老子腿瘸了,手没断!”
“待会儿宋狗要是真冲进来,老子爬也要爬过去咬死几个!”
他胸口剧烈起伏,死死瞪着王大山,泪水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:“咱俩光屁股玩到大,说过同生共死!”
“你他娘现在想安排后事?门都没有!”
他一把抓住王大山的衣领,把他拉近,几乎是脸贴着脸,从牙缝里挤出嘶哑却斩钉截铁的低吼,声音不大,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:“王大山,你给我听好了!”
“你我刎颈之交!今天,要活一起活,要死—老子也绝不留在这世上,让你个混蛋自个儿走那黄泉路!”
你敢先咽气试试!”
王大山的嘴唇哆嗦着,看着兄弟眼中那混杂着恐惧、愤怒、却无比炽热的火焰,半
响,重重地、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剜颈之交!
这四个字,既是那样的轻,又是那样的重。
在顾氏的加持之下,如今的九州似乎从未有过什么大变。
但有些东西,在巨鹿这座城中又是格外厚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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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还有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