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那城垛后面,白发都有。”
“妈的,这仗怎么打?”
“听说顾家在巨鹿,田税只收十二之一,娃娃读书不要钱,病了去医馆只要五个铜板——”另一个士兵低声说。
“我老家河北的,三年前闹饥荒,是顾家从巨鹿运的粮。”一个黑脸汉子闷声道,“我娘现在还供着顾帅的长生牌位。”
人群中一阵沉默。
突然,战鼓擂响。
传令兵策马奔过各营:“督师有令!”
“全军整备,一刻钟后攻城!”
军令如山,士兵们机械地起身,整理盔甲,检查刀弓。
可每个人的动作都显得迟缓而沉重,仿佛身上压着看不见的重量。
中军大帐前,周延儒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士气低落的士兵,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。
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。
他同样也是心情复杂。
可他又能如何?
他拦下了身旁想要去阻挡逃兵的副将,沉默了良久,终是缓缓开口:“将士们!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!”
“顾家对你们有恩,对你们家乡有惠!”
他顿了顿,看着下面一张张擡起的面孔。
“可今天,我们别无选择!”
“北有蒙古铁骑虎视眈眈,南有朝廷严令如山!”
“此战若退,我等皆是叛国逆贼,父母妻儿皆受株连!”
士兵们沉默着,只有风声呼啸。
周延儒知道,光靠威胁不够。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陡然拔高:“但本帅在此立誓!”
“破巨鹿后,城中库府所有钱粮,七成犒赏全军!”
“每一名先登城头者,赏银百两,田宅任选!取顾氏将官首级者,赏千金,封千户!”
“巨鹿富甲河北,城中积蓄,足够你们每个人下半生衣食无忧!你们的父母可享清福,你们的儿女可读书科举!”
“今日流的血,换的是子孙后代的福!”
“想想你们的家人!想想你们还在老家受苦的爹娘!这一战,不是为了朝廷,是为了你们自己!”
赤裸裸的利益,被周延儒用绝望而尖锐的声音抛了出来。
人群中开始骚动。
百两银、千金赏、千户爵————这些字眼在寒风中发酵。
一些士兵的眼睛渐渐红了,握着兵器的手紧了又紧。
一个瘦小的士兵低声对同伴说:“我娘病了三年,没钱抓药————”
另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啐了一口:“老子打了二十年仗,还是个什长。百两银,够我回乡买二十亩好地。”
欲望和恐惧,渐渐压过了心中的那点良知。
别忘了...
这群宋军之中不知有多少的叛军。
他们本就是被朝廷以利益拉过来的,早已撑不上是普通的百姓了。
在这种巨大的利益面前,良知又能剩的下多少?
人都是现实的。
尤其是在当前的九州环境之下。
这群人,本就可以称得上是疯子!
周延儒看在眼里,知道火候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