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氏子弟对「顾氏」二字有着信仰。
可巨鹿百姓又何尝没有信仰?
他们太平了太久了。
整整千年的光阴。
顾氏护了他们太久太久,任由王朝流传,任由盛世乱世,巨鹿似乎都没有过任何的改变。
可今日不同了。
外敌来了,「自己人」竟然也已经容不下顾氏了。
这对于巨鹿百姓们而言是根本无法想像之事。
而他们的选择也只有一个。
那就是随顾氏奋战。
可顾晏又怎么可能动用巨鹿子弟兵呢?
这是顾氏的根。
且如今的局势还远远没有到达这一步。
他此番的奇袭之战,并非是没有经过刻意训练过的百姓能够经受的住的。
顾晏没有什么废话。
他只是站在点将台前,朝着这人潮汹涌的百姓认真一礼。
民心如此,何须多言?
此一战—
无论如何,他都必须要胜!
三军开拔。
旌旗北指,铁甲寒光割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。
顾晏勒马于一处高岗,回望南方。
巨鹿城在晨雾中只剩下一个淡青色的轮廓,城头上那些黑点似的人影,依旧隐约可见。
百姓们还在目送。
他调转马头,面朝北方。
那里,地平线的尽头,一道青灰色的巨大阴影如卧龙般横亘天际—太行山。
太行山脉,北起幽燕,南抵黄河,绵延八百里,千峰壁立,万壑幽深。
自古便是「天下之脊」,分隔河北平原与山西高原的天堑。
山中古道险峻,著名的「太行八陉」软关陉、太行陉、白陉、滏口陉、井陉、飞狐陉、蒲阴陉、军都陉如同八把插入山体的利刃,是沟通东西的唯一通道。
从巨鹿到太行山东麓,平原地带约两百余里。快马一日可至,但大军携辎重而行,至少需两日。
而这两日,每一刻都可能发生变数。
其实以顾氏于河北之地的掌控力而言,无论是宋庭也好亦或是铁木真也罢,双方想要派出斥候打探消息都是极为困难之事。
这也是顾晏敢于如此动兵的根本理由。
但凡事只怕万一。
事关三军,顾晏也必须要做好对策。
「传令全军,」顾晏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而冷冽,「改为急行军阵型。」
「辎重营分三队交替前进,战兵轻装,弓弩手居两翼。」
「午时前,必须抵达洺水北岸。」
「是!」
军令层层传下,原本整齐的行军队列开始加速。
马蹄声、脚步声、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,汇成一股沉闷的洪流,向北席卷。
顾晏策马走在队伍前列,目光却始终落在手中的舆图上。
他的手指划过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古道标记那并非「八陉」中任何一条官道,而是山中采药人、猎户世代踩出的小径,舆图上只以极细的墨线标注,旁有小字:「崎岖难行,多野兽,冬月积雪封山」。
正是他要走的路。
「大帅,」副将策马靠近,低声道,「斥候回报,西北方向三十里外,发现蒙古游骑踪迹,约百骑,正向东游弋。」
顾晏头也不擡:「铁木真的眼睛已经伸过来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