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雷有限,且如此近距使用,每一次爆炸都可能波及己方。
但他已别无选择。
他抽出佩剑,对身后还能站立的士卒吼道:「火雷扔完,便是肉搏!」
「邢州在,人在!」
「邢州亡,人亡!」
「随我杀——!」
他率先跃过临时堆砌的障碍,踏着滚烫的瓦砾和尚在抽搐的尸体,冲向再次涌上的蒙古兵。
身边的亲兵、士卒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紧随其后。
刀剑再次碰撞,血肉再次横飞。
另一处街口,宋军将仅存的几门小型碗口统架在拆下的门板上,对准了试图沿主干道冲击的蒙古小队。
炮手满脸是血,颤抖着手装填火药和碎铁。
「放!」一声令下,火光喷涌,巨响震得两侧房屋簌簌落土。
冲锋的蒙古骑兵人仰马翻,但更多的敌人从两侧小巷涌出,瞬间淹没了炮位,炮手来不及点燃第二炮,便被数把弯刀砍倒,鲜血溅满了犹自温热的铜炮。
一局面已然彻底失控。
其实顾晏给刘留下的这些人都称得上是精锐。
因为他知道铁木真的强大。
可,问题就是。
统帅变了。
诚然,在这种正面冲杀的战场之中,战术什么的并没有太大的意义。
可「顾氏」的旗号,从来都不仅仅是战术那么简单。
有些时候,将士们差的就是一丝信念。
刘锜虽然也敢赴死冲杀。
但终究是不同。
而这种信念上的差距,就一定会带来战力上的变化。
蒙军的统帅是何人?
是铁木真自己!
是所有人都敬仰的成吉思汗!
这就已经注定了这一战的结果!
刘锜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,他们或许能拼掉两个、三个敌人,但蒙古兵仿佛无穷无尽。
一个亲兵腹部被切开,肠子流了出来,他竟用左手将肠子塞回,右手仍死死握着刀,踉跄着向前扑去,抱住一个蒙古兵的腿,用牙齿撕咬,直至被乱刀砍死。
另一个老卒被长矛刺穿胸膛,钉在墙上,他双手抓住矛杆,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一拽,将惊愕的蒙古兵拉到面前,一口咬碎了对方的喉管。
刘锜自己早已成为血人,甲胄破烂不堪,露出的躯体上布满了刀伤、箭创和爆炸溅射的灼痕。
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使得他几乎握不住盾牌,只能单手挥剑。
每一次挥砍都沉重无比,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伤口迸裂,鲜血汩汩而出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耳中除了厮杀声和自己的心跳,再也听不清其他。但他依然在挥剑,凭着本能和一股不肯熄灭的信念。
「将军!左边!」一声嘶哑的提醒传来,刘锜下意识侧身,一柄沉重的骨朵擦着他的头盔砸在肩上,铠甲凹陷,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他闷哼一声,反手一剑刺入偷袭者的咽喉。
回头看去,只见提醒他的那名年轻校尉,已被数支长矛同时捅穿,像破布一样被挑了起来。
环顾四周,能站着的「顾」字旗下将士,已不足百人,且个个带伤,被数倍于己的蒙古兵压缩在瓮城马道尽头一片小小的区域。
而蒙古兵仍从下方不断涌来,如同黑色的潮水,随时可能将他们彻底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