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线后方,滑州城内及周边村镇,家家户户有男丁被征走,留下的老弱妇孺则被警告。
甚至赵竑还特意下旨,若前方男丁敢逃、敢降,全家连坐;若能奋勇杀敌,家眷可得粮米抚恤。
他这就是在逼所有人反抗。
强行将他们捆到自己的阵线前。
北岸,顾晏军前哨。
顾晏立马于一处高坡,遥望南岸那喧嚣杂乱却横亘于前的防线,面色沉静,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起。
他身后的「顾」字大旗与「奉天靖难」大在河风中猎猎作响,精锐的士卒肃立如林,与对岸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。
岳雷策马上前,低声道:「大帅,探马回报,南岸守军多为新驱之众,混杂流寇,战力堪忧。」
「但其据地利,且人数不少,强攻恐需付出代价,亦会耽搁时日。」
「末将观其阵脚虚浮,或可寻隙猛击一点,溃其全军。」
顾晏缓缓摇头:「击溃不难。」
「但你看那旗号之杂,可知其中多少人是被刀兵和家小性命逼着站在那里的?」
「我若雷霆一击,玉石俱焚,杀的便是无数走投无路的百姓,成全的却是赵宋朝廷以民为盾、以血污我清名的毒计。」
「我起兵为何?」
「若行此道,与赵竑何异?」
——并非是顾晏仁慈。
打仗这种事,就不可能不出现伤亡。
尤其是现在双方已经站在了对立面,顾晏也不可能一直拖下去。
他只是要尽可能的把伤亡减到最小。
顾晏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冷意:「况且,我军中近日逃卒之事,你亦知晓。」
「朝廷以此卑鄙手段乱我军心,前线若再行屠戮,恐正中其下怀。」
「强攻,胜而易失人心,且耗时。」
「且等等。」
「他们撑不下去」
「那————」张珏也靠拢过来,犹豫了一下,并未说出口,而是目光忧虑地投向西北方向。
顾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。
后方。
河东路,汾水谷地。
铁木真的战略已然展开。
博尔术率领的三万精锐蒙古骑兵,如鬼魅般穿越太行山隘,突然出现在相对平静的河东大地上。
他们不攻大城,专掠四方。
一处重要的漕粮中转小城,晋阳仓,浓烟滚滚。
守军微弱,在蒙古骑兵暴风骤雨般的箭矢和突击下顷刻崩溃。
堆积如山的粮秣被点燃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也映照着蒙古骑兵洗劫后扬长而去的烟尘。
通往河北的隘口附近,几支奉命向边境警戒的小股宋军遭遇毁灭性打击,蒙古人似乎对地形极为熟悉,埋伏、突袭、分割围歼,干净利落,不留活口。
这就是铁木真的战术。
只要顾晏不在后方,那无论是他派来何人,都不可能挡得住他摩下的人马。
顾晏自是明白这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