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未小觑过铁木真。
并非是因为别的。
而是因为祖宗显灵。
一个能让祖宗显灵的敌手,顾晏又怎么可能小觑?
而在当下,他第一想法便是代入到了铁木真的视角,开始思考起了若是他的话具体会怎么做。
「诸位将军求战之心,晏深以为然。被动挨打,确非长久之计。」顾晏缓缓说道,话锋却随之一转,「然,若我是铁木真,既知我军防线加固,火器难缠,硬撼徒增伤亡,又会如何?」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先重重一点定州,然后向西划过真定,向东划过河间、
沧州,最终落在代表渤海的蓝色区域上。
「草原骑兵最大的优势是什么?」
「非攻坚之勇,乃机动之利,席卷之速!」
「以当今之势一」
「若是诸位将军坐在那铁木真的位置上,该当如何?」
顾晏未曾众人开口,自问自答:我若是他,绝不会再将主力浪费在与我车营弩阵正面纠缠上。」
岳雷眼神一凝:「将军的意思是————」
「他会把战场————扩大。」
顾晏的手指猛地在地图上宋军防线后方、尤其是东侧沿海区域画了一个大圈,「看这里!」
「我军重兵集结于定、真、河一线,而在大军之后,沧盐之利,海漕之补,内地转运之节点,乃至刚刚安抚下来的村镇,皆是我命脉所系,却也是防御相对薄弱之处!」
他目光扫过众将:「铁木真若遣一支甚至数支精锐骑兵,轻装疾进,绕过我正面防线,焚我盐场,扰我粮道,掠我村镇————届时,我军该如何?」
「分兵去救,则正面防线空虚;」
「固守不动,则后方糜烂,军心必乱,粮秣必缺!」
这番分析,如同冷水泼入炭盆,让刚才求战心切的将领们瞬间冷静下来,背上泛起一丝寒意。
虽然这新一代的将军们并没有老将那般的成熟作战经验。
但顾晏已经完全将铁木真可能的行为给说了出来。
这是送分题!
但或许正是因为九州太强大了。
虽然顾晏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,但还是有人不由自主的说道:「铁木真————毕竟乃草原酋首,纵然凶悍,用兵当真能如此————刁钻诡诈?」
「分兵远袭,风险极大,其部众抢掠已足,未必肯再行险吧?
说白了,他们仍是在小觑铁木真。
其实这也怨不得这些人。
毕竟九州的实力摆在这里,再加上如今之九州发展因为有着顾氏在的关系,草原上的威胁似乎从来都没有致命过。
唯一踏上中原的,自顾氏出现之后,也唯有完颜迪古乃。
但纵然是他也被顾氏击退了。
这种情况之下,再加上九州还未到乱世,这群将军们又怎么可能保持和顾晏一样的心态?
顾晏转过身,再次看向众人:「诸位,切莫因蛮夷二字,便生轻敌之心!」
「无能之辈,绝不可能一统瀚海诸部,令桀骜不驯的草原枭雄尽数俯首!」
「铁木真其人,既能于群狼之中称尊,其眼光、魄力、谋略,必有过人之处,甚至超乎你我想像。」
「若我等只将其视为只知冲锋抢掠的莽夫,则未战,先已输了一半!」
他顿了顿,沉声道:「我不知他具体会如何落子,但此扩大战场、避实击虚、以破坏代攻坚的思路,必是其首选!我等之对策,亦须以此为前提!」
顾晏并没有再去说些什么,而是严肃的看着众将士直接制定起了战术。
「传我帅令」」
「立刻令游弋营即刻调整巡防范围与重心。
「不仅要防正面之敌,更要加强对防线侧后,尤其是通往沧州、沿海方向之道路、河谷的侦察与警戒。」
「多派小队前出,扩大预警范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