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「效仿先祖、克复中原」的豪情,在真实的、无边无际的恐惧面前,早已荡然无存。
当然,赵构还是要些脸面的。
倒也不会一直龟缩不前。
但他却自作聪明的提出了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想法。
「朕连日苦思,已得妙策!」
宋军大营,赵构环视帐中诸将,声音刻意拔高:「古之善战者,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。」
「我军新至,地利未熟,岂可浪战?」
「朕决定,效仿古人之法,在此地布下——九宫龟甲连环大阵!」
此言一出,帐内众将皆是一愣,面面相觑。
这阵名听着便觉古怪,兼有「九宫」之玄奥与「龟甲」之笨拙,实难想像其效用。
赵构却浑然不觉,自顾自地解说起来,越说越是兴奋:「此阵,乃朕参详《易经》八卦,结合武经总要诸般阵图,融会贯通而成!」
「尔等细听」」
「以大营为核心,分设九营,按九宫方位排布,各营之间,以深壕、拒马、
偏厢车相连,内藏弓弩手,遍插旌旗,多设疑兵!」
「各营兵马,白日按五行旗号轮转调防,夜间依北斗方位燃点火炬,虚虚实实,变化万端,使敌窥探不清我军虚实!」
他见诸将仍有困惑,不由微微皱眉,带着几分训诫的口吻道:「尔等武人,只知冲杀,岂不闻善战者,立于不败之地,而不失敌之败也」?」
「此阵精要,便在于不动如山」四字!」
「我军深沟高垒,结阵自固,如巨龟负甲,任他岳飞行营如何骁勇,亦难下口!」
「彼远来,利在速战,我持重,利在坚守。」
「时日一久,其兵锋自挫,粮秣必艰,待其师老兵疲,露出破绽,朕再以精锐骑兵,依阵图所示生门、景门突出,或击其侧翼,或断其粮道,何愁不胜?」
他越说越是自得,仿佛已看到北疆军在这「九宫龟甲阵」前撞得头破血流的场景。
「此阵攻守兼备,动静结合,深合兵法之妙!」
「既全朕持重之体,又不失进取之机,正合当下之势!」
他目光扫过众将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「即日起,各营按朕所示阵图,调动兵马,构筑工事,演练旗号转换!无朕亲令,任何人不得擅离阵位,违者,以乱阵论处!」
众将听着这纸上谈兵、华而不实的阵策,心中皆是叫苦不迭。
这所谓的「九宫龟甲连环大阵」,听起来包罗万象,实则将十数万大军死死束缚在固定营垒之中,放弃机动,被动挨打。
且布阵繁琐,调动复杂,一旦敌军不来攻营,而是绕道断粮,或是以精锐寻隙突击,这笨重无比的「龟甲」立时便会成为作茧自缚的囚笼。
当下,便立刻有将领想要开口反驳。
但赵构却丝毫都不给他们机会,直接摆了摆手,将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。
这可是他花费不少心思才想出来的妙计。
既不会丢了他这个皇帝的面子,也不会让他正面迎敌,岂能有变?
此事就在这种情况之下被定了下来。
没有人能看懂宋军这到底是要做些什么。
明明说的这么好听,并且还摆出了这么大的动静,但是到了敌军面前,却又变得踌躇不前。
不过无论是顾晖也好,亦或是完颜迪古乃也罢,都不会陪着赵构这样浪费时间。
应天府。
如今留守应天府的正是赵构的心腹万俟高。
万俟高确实是个聪明人,虽然以前他在赵构心中的地位远远不如秦桧,但如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之后,他自是早已取缔了秦桧,成为了赵构最信任的大臣之一。
也正是因为如此,他才会镇守应天。
但万俟高的心思显然早已并非在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