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翻看记录本,笔尖落下,却有些想入非非。
虽说检查官的编制从原来的一百五十人提升到了一千人,可想要补足这个数量,至少也得花上三五年,甚至更长时间。
但接下来议程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哈林的声音不断响起,整场会议的推进节奏就和坐火箭似的,远超以往。
不过大半个小时,剩余七项议程便已逐一过完。
合计十八项议程结束。
宣告着幸福城检查站属于站长丁以山的最后一场会议,正式落下帷幕。
没有想象中职位交接的剑拔弩张,更没有任何兴师问罪的环节。
老站长心甘情愿的退位,将权力尽数交给了新站长进行改革。
“好了,大家可以有序离场了,后续还会再召开小会,我会逐一通知,各位检查官记得保持通讯畅通。里根卡尔站起身,面带微笑环视会场,似乎找回了当年担任站长的感觉。
各检查官齐声应诺,随后心事重重的起身退场。
程野依旧低着头,看似淡定的记录着哈林刚刚提到的重点,实则精神一振,明白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。
丁以山退位,前往花省的目的是什么?
里根卡尔上位,又带着什么任务而来?
这种涉及庇护城战略的问题,两人必然不会藏着掖着,很快便能知道答案。
等到检查官完全离场,里根卡尔忽的起身,递了个眼神。
雷虎、唐斯、哈林三人同时起身,竟跟着里根卡尔往礼堂外走去。
与此同时,江川挠着头走进来,一脸歉意的将桌子搬起。
本来是排成一字的会议桌,很快变成了两张桌子面对面,其余四张桌子放在一旁。
“嗯?”
程野顿时一愣,目光看向丁以山。
谁料后者自进入会议室后全程都保持着温和,现在却眼神微微变化,又挂上了从前的那份威严。好好好,还懂得给程站长留面子,要闭门上课是吧?
程野微微吐出一口浊气,索性起身拿起桌旁的水壶和纸杯,给两人各添一杯茶水。
嗡。
江川前脚离开,礼堂的大门后脚便被楼观山伸手合拢。
丁以山目光往前一送,落在桌上的纸杯,有些失神。
两人就这么对坐着,一时间陷入了沉默,好似都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最终,还是程野率先打破了寂静:
“站长,一路还顺利吧?”
过了两秒,丁以山微微颔首,擡头看了过来:
“元老的目光确实远比我更加毒辣,我本以为今天会是三年后、五年后,可没想到这一天如此之快的到来了。”
“站长,要是您愿意留下,我可以向元老..”
话音未落。
丁以山饶有兴致的打断,直言道:“你觉得我是那种可以帮你照顾好大后方,让你在外开拓的人吗?”“呃.”
程野略微沉吟,缓缓点头,又紧跟着摇头。
看过了宁海川整理的规划,两人之间的理念并无本质冲突,反而能够一定程度上的互补,这是他点头的原因。
而摇头,则是包括不限于人手、资金、渠道、政策支持等等资源分配,眼下绝对不可能让两人都满意。作为副站长,哈林可以接受双轨制的改革,是因为权力不减反增。
以前被丁以山压着,现在丁以山离开,哪怕资源少点也无所谓,总能去验证这些年攒下来的各种想法。而丁以山已经谋划了这么多年,要做,必然要抛下重注。
小打小闹的测试,还不如远走花省,高飞大统领来的更加自在。
“人生啊,最奇怪的感觉就是. . .当你一边还在经历这个时刻,一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将来会多么怀念它。”
丁以山语气悠扬,思绪似乎飘飞到了多年以前:
“新纪2年,那时候我还没有成年,我父亲各方托关系,最终给我在薪火庇护城找了一份矿区干活的工作,干三个月休息半个月时间,同年九月份我参加了新的一期工作,等到我十二月再回来时,却得知了噩耗,我家所在的片区爆发了一场小型感染潮,除了我父亲之外,我母亲、哥哥、弟弟,全都死在了这场感染潮中。”
“我父亲心如死灰,恰是那个时候程武找到了他,并说服他一并前往石省建设一座新的庇护城,我也只能跟着扔下工作,辗转来到幸福城成为了初代居民,又在这边干上了探矿、采矿的活计,维持生活。”“随着检查站成立,我父亲成为了初代检查官,那时候的我其实也想加入检查官队伍,可程武却对我说. .不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才是检查官,探矿、采矿的时候也可以学习保护其他人,我就这么相信了,成为了一名编外的见习检查官,转眼就到了新纪八年。”
“那些年,我总觉得每日朝不保夕的工作就是地狱,现在回想起来,反而是我人生最轻松的时候了,没有任何负担,只需要带队保护好我身边的矿工,让他们平安出去,平安回来就行。”
丁以山缓缓闭眼,脸上竟然露出了些许满足的笑容。
可很快,随着他睁开眼,这些笑容又一点点的消失,恢复了平静。
“可再往后,程武的手段愈发极端,让我难免陷入了迷茫,检查官这个职业本来是保护居民所生,现在却要牺牲一部分人才能达成目的,那这种行为到底是一种保护,还是在抽签,决定居民的生死呢?”“程武很快察觉了这个问题,因为他发现麻绳专挑细处断,厄运专找苦命人,被抽签的群体总是那一批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人,假如继续维持这种制度不变,就是违背检查站创立的初衷,变成一种阶级维护工具。”
丁以山话音一顿,抛出问题:
“所以,他第一次提出了改革,你是他的孙子,不妨猜猜会改革什么?”
程武的改革?
程野眉头微蹙,回忆过去看过的资料,却没能看到相关的表述。
或者说,程武当年离开的真实原因,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和他说过。
包括刘毕之前提起程龙叛逃时,也对程武语焉不详。
顺着丁以山刚刚提出来的话头,程野只能往下猜测:
“难道是..取消内城?”
丁以山微微摇头。
“建立风险分摊制度?”
丁以山再次摇头,叹了口气:
“你好像有些太小瞧你爷爷,他会用如此怀柔的手段吗?”
“那...推行绝对平等?”
这已经是程野能够想到最极端的改革了。
取消任何人的特权,意味着幸福城将完全失去对人才的吸引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