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总得有个目标不是么?”
见程野有些不解,黎明脸上反而露出了淡淡的笑意。
“我1岁就能说出逻辑连贯的完整复合句,两岁就能识字,短短半年,词汇量就突破了2000字,不再满足于那些启蒙书。”
“我父亲为了防止我学歪,拿了很多他收藏的旧时代书籍给我看,所以在没有见识到这片残酷的世界前,我一度以为我就生活在书里的时代,人们需要从启蒙后就进入学校,一直学习12年,成年后才会进入社会求职工作。”
“人们可以工作在高楼大厦,也可以工作在田野河畔,拿着一份丰厚薪水的人可以过着优渥生活,待在偏僻小乡村的人也能靠着社会福利不愁吃喝。”
“人们可以坐着飞机,前往星球的每一个地方,用双腿丈量世界。”
“甚至乎...还有人在探索星球外的宇宙,试图移民到其它星球生存。”
“最初我很向往这样的生活,时常都会幻想我成为一名科学家,制作出造福全社会的伟大发明,又会想着成为一名太空人,进入太空,为人类在外星系搭建桥头堡而努力,青史留名。”
“可很快,随着我四岁、五岁读了越来越多的书籍,我开始发现,有光明必然就有黑暗,这颗星球还有很多地方在发生战争,无辜的人类被迫卷入其中,还有很多不公平的事
情在发生,却迟迟得不到根治...
“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,我就幻想着自己去如何解决这些问题。”
“直到有一天,我忽然发现,我并不是生活在书里的时代,我幻想着解决的问题早就消失了,我需要面对的是...废土时代,一个野蛮生长的时代。”
“您对旧时代可能并不了解,所以可能...
“不,我明白你想说什么,其实不用和我...解释。”
程野轻轻摇头,眼神微妙。
作为穿越过来、心智成熟的现代人,直到今天,他仍旧没能完全接受废土时代。
而一个从小生活在“童话世界”的孩子,骤然知道了外面的情况。
这种冲击,绝对难以想像。
顺着这个角度在去思考黎明的想法,程野心下顿时了然。
有时候的人性可以很复杂,但有时候也能非常简单。
黎明在脑海里,自我构建了一个完全属于旧时代的精神家园。
在他的认知中,旧时代就是一个美好的时代。
纵然也有缺陷,但这些缺陷都可以慢慢去修改,去完善。
那么眼下的选择,就不再是开历史的“倒车”,而是对文明的一种修正。
既然走错了路,那为什么不选择回到起点,再行出发。
而是要在一条看不见未来,或许会踏入深渊的陌生道路上狂飙?
黎明并不是一个开拓者。
他是...逆行者,是一个精神现代人。
这一刻。
得出结论,长期以来被程野压在心底的孤独,竟然一点点冒了出来。
怪不得人类要坚定的封存历史,埋葬过去。
如果有一百个、一千个、有万万个黎明这样的精神现代人,逆行者。
当下的零散庇护城制度根本不可能维持下去,立刻就会崩塌。
中州数千万上亿的普通人又会联合在一起,组成那个熟悉的两个字。
呼,吸。
听到黎明过去的遭遇,听到二代站长伍瞻的惨烈牺牲。
他的内心是动容,是复杂,是对这个时代人类坚韧信念的敬意。
可现在,听到黎明绘声绘色的描述现代,程野却忽的有种冲动,想要和黎明深入讨论,以此慰藉那份“失乡”之心。
百年过去,历史封存。
他竟然并没有完全失去“老乡”,哪怕这个老乡只是精神老乡。
可他又明白,生活在内城从未接触过这些的原身,只在外闯荡了一年就能突破信息的封锁,对现代了如指掌,鬼都知道有问题。
更重要的是,他清楚知道想要逆行回到过去,难度究竟有多大。
物资的贫瘠,文化的断代,生产力暴退,只是表层根源。
真正的威胁在于感染源,在于融合了星球的巨物。
当旧时代没有的变量依旧存在时,就想要直接回到过去,不亚于高速错过了路口,后面明明全都是高速行驶的大运,却依旧停车想要掉头回去。
那结果...只能说没被撞飞是运气逆天,直接吃席是命中注定。
“程站长...”
“你的想法我明白了,已经一点半了,明天还要开大会,早点休息。”
程野拿起罐头起身,“缓冲区有住的地方吗,还是睡我这?”
“有,在北郊那边。”
程野合上卷帘门,打了个哈欠,故作疲惫。
“嗯,那我正好送你一段路,走吧。”
一路向北。
黎明在缓冲区的住处,位于机械署附近,是分行的家属院。
“程站长,上去坐坐?”
“你这个单身汉,家里连口热水恐怕都没有,我上去坐个啥啊?”
程野呵呵一笑,摆了摆手,“回去吧,改天你那些旧时代的书籍要是能借阅的话,送几本去我的办公室,我有点兴趣。”
“嗯?”
一路都低沉着头的黎明,骤然擡头,眼底冒出一抹精光。
在确定程野不似作伪的认真神情后,立刻压抑着心头振奋,连连点头道:“程站长,还请您稍等,一些书就放在我家里,我这就去给您拿。”
“好,我在这等你。”
黎明当即转身。
前几步还能按耐情绪波动,走的又缓又稳。
可转过一个墙角,脱离了程野的视野后,步子情不自禁的越来越大,甚至小跑起来。
上了五楼,推开角落里的房门。